

開國之君,拉瑪一世 與 節基王朝皇家家徽
做為節基王朝(Chakri Dynasty)的開國之君,拉瑪一世,把首都從吞武里遷往湄南河東岸的「拉達那哥欣島」(Rattanakosin Island),興建曼谷大王宮與玉佛寺,開啟了泰國史上被稱為「拉達那哥欣王國」的時代。
他在位二十七年(1782-1809),既要平定前朝末期的內亂,又要抵禦緬甸入侵、介入越南內戰、重塑柬埔寨與暹羅的宗藩關係,可說奠定了今日泰王國疆域與秩序的基礎。
出身與家世:從大城到戰亂邊陲
做為節基王朝(Chakri Dynasty)的開國之君,拉瑪一世,把首都從吞武里遷往湄南河東岸的「拉達那哥欣島」(Rattanakosin Island),興建曼谷大王宮與玉佛寺,開啟了泰國史上被稱為「拉達那哥欣王國」的時代。
開國之君,拉瑪一世 與 節基王朝皇家家徽
他在位二十七年(1782-1809),既要平定前朝末期的內亂,又要抵禦緬甸入侵、介入越南內戰、重塑柬埔寨與暹羅的宗藩關係,可說奠定了今日泰王國疆域與秩序的基礎。然而,他同時也是一位爭議極深的君王:以政變終結鄭信(達信大帝)的吞武里王國,在泰國近代史上,始終背負「弒君奪位」的陰影。
如何看待拉瑪一世,考驗的不是立場,而是我們是否願意承認歷史人物的多重面向。
出身與家世:從大城到戰亂邊陲
拉瑪一世生於 1737 年3月20日,卒於1809年9月7日,法名「帕佛陀約華朱拉洛」(Phra Phutthayotfa Chulalok) ,是節基王朝第一位國王,後世習稱「拉瑪一世」。
他的家族出身於孟族(Mon,泰語:มอญ),這是一個在泰緬一帶歷史悠久的民族,早期北部許多城邦與王國都與孟族有關。其先祖中最著名的一位,是 17 世紀阿瑜陀耶王國(大城王朝)的重臣「昭披耶·戈沙班」(Chaophraya Kosapan)。戈沙班是國王厄伽陀沙律(Ekathotsarot,1605-1620 在位)的侄兒,也是拉瑪一世的曾祖。1686 年,他奉那萊王之命,率領第二次「暹羅訪法使團」出使法國凡爾賽宮,成為暹羅外交史上的重要人物。

昭披耶·戈沙班
拉瑪一世出生於大城王朝末期,父親通滴是朝中官員,母親道倫為華裔,名「裕」(หยก,極可能是潮州話「玉」的音轉)。他本名「通鑾」(Thong Duang),因為家世背景優渥,八歲便被任命為大城王朝王儲烏通蓬(Uthumphon)的見習侍衛,在宮廷中長大。
同一時期,日後建立吞武里王國的「鄭信」(Somdet Phra Chao Taksin Maharat,華人社會慣稱「鄭王」),則是大城王朝「昭披耶‧查克里」(內政部部長)的養子。兩人年歲相仿,自幼往來密切,可說是從小一起在權力中樞長大的好友。
後來,王儲烏通蓬在王位鬥爭中失敗出家為僧,新王厄伽陀(Ekkathat)即位,通鑾被派往中部叻丕府(Ratchaburi)擔任副府尹,遠離首都。沒想到,正是在這個邊陲職位上,他迎來了人生與泰國歷史的轉折。


吞武里王朝的國君鄭王
大城淪陷:戰亂中的通鑾與鄭信
1765年,緬甸軍隊大舉進攻暹羅,先後攻占蘭納王國(清萊)各城與寮國,最終圍攻大城王朝首都阿瑜陀耶。1767 年,阿瑜陀耶陷落,延續近四個世紀的大城王朝自此滅亡。
守城的鄭信突圍成功,以尖竹汶府 (Chanthaburi) 為中心,佔據東部沿海至柬埔寨邊界。後南下於吞武里重建政權,建立「吞武里王國」。遠在叻丕府的通鑾,也在與緬軍交戰不敵後,逃往妻子娘家所在的夜功府(Samut Songkhram)避難。
政變與登基:拉瑪一世登場
到 1780 年,通鑾已晉爵為「昭披耶‧查克里」(Chaophraya Chakri),與胞弟汶瑪奉命討伐反叛的柬埔寨勢力,在區域戰爭中累積相當聲望。
同一年,鄭王下令扣押通鑾與汶瑪的親族作為人質,防範功高震主。兄弟得知後極為不滿,埋下日後政變的伏筆。
1782 年,大城舊貴族披耶·訕將軍發兵叛變,廢黜並逮捕鄭王。通鑾聞訊後,迅速由前線班師回京,與胞弟及外甥通因合力平定內亂。在眾多舊朝大臣的擁立與勸進下,鄭王遭處決,通鑾正式登基為王。
這場政權更迭,在泰國史學界長期存在爭議:一方面,鄭信近年的歷史形象日益被正面評價,他被視為大城淪陷後復國的英雄;另一方面,拉瑪一世奠立了節基王朝與拉達那哥欣王國的秩序,被視為泰國現代國家的奠基者。兩人之間的「弒君、篡位」論述,至今仍是泰國歷史記憶中難以迴避的敏感地帶。
通鑾即位後,沿用大城王國歷代國王採用的「拉瑪鐵菩提」(Ramathibodi)之名,被後世稱為「拉瑪一世」。同年,他決定將首都由吞武里遷往湄南河對岸的拉達那哥欣島,在此興建曼谷大王宮與皇城,使「曼谷」(Krung Thep)成為新的權力中心。

拉達那哥欣島
權力佈局與《三印法典》
登基後,拉瑪一世首先大封功臣與親族,以修補吞武里時期賞罰失衡的弊端,也藉此穩固新王朝根基:任命胞弟汶瑪為「第二副王」,封號「瑪哈·素拉辛哈那」(Maha Sura Singhanat),地位僅次於國王;成為王位的繼承人。
外甥通因則被封為「第三副王」,稱號「昭華·恭帕·阿努拉特韋 (Chaofa Krom Phra Anurak Thewet),居處在於大皇宮的後面宮殿(Rear Palace),也是一個平衡朝中不同勢力的位置。


通鑾的胞弟汶瑪(Bunma意思是來福)外甥通因
藉由這樣的權力配置,拉瑪一世一方面肯定戰功,一方面降低他日有人覬覦王位的風險。
在制度面,他下令整理前朝散亂的律例,於 1805 年完成《三印法典》(Kotmai Tra Sam Duang)。此法典以「三枚御璽」加蓋而得名,將歷代法律系統化與標準化,成為之後泰國法制的基礎,也強化了中央集權與王權的正當性。

拉瑪一世還制定三印法
文化復興:從羅摩衍那到玉佛寺
在文化層面,拉瑪一世自覺承接的是一個「被戰火中斷的文明」。大城陷落時,宮廷典籍、佛寺文物與歷史檔案多遭焚毀,他登基後,積極徵求散落各地的大城皇族後裔與文人,重寫與編修經史文學。
其中最重要的成就之一,1783年,在他的主持下,重新整理印度史詩《羅摩衍那》的泰文版本,即《拉瑪堅》(Ramakien),並將故事場景以壁畫形式,繪於新建玉佛寺(Wat Phra Kaew)的回廊上。今日遊客在曼谷大王宮所見的拉瑪堅壁畫,正是這段文化復興的可視化成果。
在建築與宗教空間上,拉瑪一世興建大皇宮、玉佛寺與多座皇家寺院,藉由恢復佛教與印度教象徵體系,重新塑造君王作為「護國佛王」與「毘濕奴在人間化身」的神聖形象,這也成為節基王朝持續兩個多世紀的重要精神支柱。
戰爭與區域秩序:緬甸、越南與柬埔寨
拉瑪一世在位期間,暹羅仍面臨強敵環伺。對西方,他多次與緬甸交鋒。1785 年的「九軍之戰」(Nine Armies War),緬甸王波道帕耶(孟雲)兵分九路進攻暹羅本土,拉瑪一世與胞弟素拉辛哈那分頭迎戰,最終在北碧府一帶擊退來犯,鞏固了新王朝的邊防。此後數十年,暹羅與緬甸雖仍有戰事,但再未出現大城陷落那樣的全面性崩潰。
對東方,他與越南與柬埔寨的關係同樣緊密而複雜。1780 年代,越南阮主阮福映(日後的嘉隆帝)曾流亡暹羅,暹羅也曾出兵支援,雖在湄公河流域戰役中失利,卻自此深度介入越南與柬埔寨的王位鬥爭。
在柬埔寨方面,拉瑪一世一度將年幼國王安英(Ang Eng)帶往曼谷撫養,以暹羅王室庇護的方式掌控吳哥舊土。1794 年,他允許安英返國復位,同時讓暹粒與馬德望由暹羅派任官員直接管轄,柬埔寨自此成為暹羅與越南之間的緩衝地帶。
這些對外戰爭與干預,固然帶有帝國利益權力與領土的擴張,但也從另一角度說明:節基王朝是如何在大城滅亡後,重新塑造暹羅在中南半島的區域政治秩序。

拉瑪一世的泰國疆域
對清朝的朝貢與承認
延續歷代暹羅王朝的傳統,拉瑪一世即位後,主動恢復對清朝的朝貢關係。
在第二次泰緬戰爭與內部政變後,他一方面擔憂清廷對「弒君奪位」的觀感,一方面也需要獲得上位宗主國的正式承認,以穩定新王朝的國際地位。透過遣使、進貢與冊封,他成功讓清廷承認曼谷新朝為暹羅的正統延續,自此暹羅國王在與清廷往來的國書中,多採用漢名。對拉瑪一世而言,這不只是禮儀問題,而是新王朝國際合法性的關鍵。
1852年,暹羅最後一次向清朝派遣朝貢使團。暹羅貢使在途中受到搶劫,但清朝方面拒絕賠償。此後,暹羅便不再進貢,暹羅國王也不再採用漢名。
一代國君的殞落與歷史評價
1809 年9月7日,拉瑪一世在曼谷病逝,享壽七十二歲,由其子也是當時的「第二副王」昭法·恭瑪·鑾·伊沙拉頌吞繼位,是為拉瑪二世。後來,拉瑪三世追贈他完整謚號「帕巴·頌德帕·菩陀·約華朱拉洛」,沿用至今。
今日的泰國,將拉瑪一世登基之日 4 月6 日定為「節基王朝紀念日」,為全國國定假日。每逢此日,皇家與民間皆會舉行紀念活動,感念其開國之功。
然而,歷史記憶並不只有紀念與頌德。鄭王的死因,曾長期被視為政治禁忌;近二十多年來,隨著泰國社會對現狀與權力結構的反思加深,鄭王的形象逐漸獲得平反,拉瑪一世的「神聖性」也被重新檢視。
若從歷史的長周期來看,拉瑪一世無疑是一位改變泰國命運的君主:
•他在戰亂中重建了王朝與首都;
•以《三印法典》重整律法,奠定法制基礎;
•透過文化復興,接續了被戰火中斷的大城文明;
•在區域戰爭與外交折衝中,確立暹羅在中南半島的地位。
至於他與鄭王之間複雜而殘酷的權力更迭,或許很難用簡單的忠奸來結論。與其急著定罪或翻案,不如把二人都放回 18 世紀末那個搖搖欲墜的世界:在帝國夾縫、戰火廝殺與王朝更替之中,他們所做的每一個選擇,都深深改變了後世泰國的面貌。
《漫思居談史》接下來,將依序介紹拉達那哥欣王國第二任國王的簡史與關鍵轉折,看這個延續兩個半世紀的王朝,是如何在風雨之中,一步一步走向今日的泰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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