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(台泰時報/曼谷電)如果說,1980年代是臺灣企業走向世界的關鍵起點,那麼今天,則是臺灣企業重新面對全球布局、區域經濟重組與產業定位的關鍵時刻。
從臺灣電子業起飛、海外設廠,到建立橫跨11個國家、73座工廠的全球製造網絡,金仁寶集團總裁許勝雄,是少數完整見證並參與臺灣製造業全球化進程的企業領導者。面對地緣政治變動、全球供應鏈重組、人工智慧快速發展,以及製造業版圖劇烈洗牌,他談的不只是金仁寶集團的成長經驗,更是一代臺灣企業如何從本土製造走向國際,又如何在變局中建立組織韌性、產業信任與長期競爭力。
《台泰時報》特別專訪許勝雄總裁。這場訪談從臺灣企業為何必然走向國際談起,回顧金仁寶當年選擇南向泰國的關鍵判斷,也談到企業如何以自身能力補足臺灣FTA不足的外部限制,進而布局泰國、墨西哥、巴西、波蘭、美國等不同經濟區域。許勝雄也從仁寶1987年大火的重建經驗,談到企業誠信、政府與產業關係、公協會角色、五缺問題、AI時代的經營修煉,以及新世代接班與人才培育。
對許勝雄而言,所謂企業定力,並不是在變局中固守原地,而是在變動中看見趨勢、守住誠信、培養人才,並且持續準備好面對下一次轉折。
以下是訪談內容整理。
全球化的起點:臺灣企業為何必須走向世界
台泰時報:您幾乎完整參與了臺灣企業全球化的歷程。回頭來看,臺灣企業走向國際,究竟是環境所迫,還是戰略必然?
許勝雄:臺灣地域很小,人口也不夠多,內需市場不足以支撐一個企業長期成長,或者支撐品牌所需要的市場規模。因此,臺灣企業走向國際化,從來不是選擇題,而是一個必然的過程。
臺灣電子業能夠快速發展,和政府政策有很密切的關係。早期臺灣從「進口替代」的概念出發,因為當時很多產品都仰賴進口,政府便思考如何透過進口替代,讓臺灣產業逐步累積能力;等到產業能力提升後,再開始推動出口導向。
當時也有很多在國外,特別是在美國工作的臺灣人才回到臺灣,他們帶著技術、經驗與國際視野回來。政府也規劃科學園區,提供招商引資所需的土地與環境,再加上工研院投入大量資源在電子資訊相關產業,透過人才、技術、土地與政策力量的結合,臺灣電子業才慢慢形成。
因為臺灣市場不夠大,所以我們那一代人很自然就習慣:東西做出來以後,就是要賣到全世界去。
不過,今天大家談全球化和國際化,其實已經跟過去不一樣。過去全球化的概念,是在一個單一生產體系或供應鏈裡,就可以供應全世界所需要的產品。但後來WTO杜哈回合部長級談判破裂後,全球經濟板塊開始碎裂化,各個經濟體、區域合作機制慢慢形成,包括RCEP、TPP等不同經濟區域。
這也使得企業必須根據不同經濟區塊,去做自己的布局。過去一條供應鏈可能服務全世界;現在則必須思考如何在不同區域裡建立生產、供應與市場服務能力。

南向泰國的抉擇:從人力壓力到供應鏈起步
台泰時報:1980年代臺灣企業開始面臨海外布局選擇。當時多數企業後來走向中國大陸,金仁寶為什麼選擇南向泰國?
許勝雄:1980年代左右,臺灣出口非常昌盛,但也因此面臨兩個問題。第一是人力供應不足。當時不像現在可以談自動化、智慧化工廠,以前的生產體系完全要靠人,一個人一個人去做。工廠常常掛著紅燈招募作業員,但人力供應已經出現問題。
第二是臺幣大幅升值。當時因為出口造成大量外匯收入,新臺幣被迫升值,我記得大概從一美元兌三十幾元,一路升到二十六點八元左右。這對製造業成本競爭力造成很大壓力,所以企業開始思考,是否要到海外布局。
在1980年代,臺灣與中國大陸之間的政策環境尚未明朗。像我們這樣比較中大型的企業,更不敢違反政府政策,所以一開始根本沒有想過要進大陸。當時我帶著幹部到東南亞幾個主要國家考察,我們每個國家都去了不只一次,最後篩選到泰國與馬來西亞。
馬來西亞其實是一個很好的投資電子產業的地方,教育水平高,當時也有半導體科技走廊,IT產業發展條件很好。但是馬來西亞人口只有約1800萬,比臺灣還少,勞動力已經不足。當時我曾問馬來西亞負責招商的部長,一個2300萬人口國家的企業,為什麼要跑到一個1800萬人口的國家去?他告訴我,可以引進印尼外勞。這也讓我們意識到,馬來西亞在人力上並不是最理想的選擇。
相較之下,泰國當時有5000多萬人口,人力比較充沛,政治與社會也相對穩定。泰皇對社會有很大的安定力量,泰國人民也非常淳樸、熱情、踏實。更重要的是,泰國政府對企業相當友善,投資促進委員會BOI提供很多政策支持,讓企業願意長期投資與深耕,包括研發、擴廠等方面都有協助。
因此,我們1988年決定開始國際化計畫,1989年正式到泰國設廠。當時派了33位同仁到泰國,我在誓師大會上告訴他們:「你們只許成功,不許失敗。你們就像象棋裡的卒子,過了河就不能退。如果我們國際化這條路沒有走成功,以後就不要再談國際化。」
很高興的是,他們成功了,也讓我們後來在國際化過程中更有信心。
台泰時報:現在泰國被視為東南亞重要的電子製造基地,但金仁寶剛進入泰國時,應該沒有今天這樣的供應鏈條件?
許勝雄:那時候泰國根本沒有完整的電子供應鏈。泰國當時主要是農業、漁業,也有一部分汽車產業,但電子業非常匱乏。我們很多零件都必須從臺灣或其他地方進口,連產品說明書都要在工廠裡自己印,工廠內部還要設印刷機,就像一個小印刷廠。
我們當時在金寶工廠旁邊找了一塊荒地蓋工廠,也協助供應商把設備搬進來。他們把人帶來,幫我們加工,再賣給我們。這就是一步一步把產業鏈建立起來。
我印象很深的是,早期整批材料都要從臺灣或其他地區運到泰國。常常會因為不良率高低或某個零件短缺,必須用hand carry的方式處理。高階主管拿著像007電影裡的皮箱,裡面裝滿IC,某個型號缺多少,就把那個型號的IC放進去,用手提行李方式通關送進來。這就是當時很困難的時刻。
不過,經過這些年臺商的努力,加上泰國政府招商引資,泰國電子產業供應鏈已經有很大改變。尤其近年「中國加一」或「中國加N」趨勢出現後,很多公司都到泰國來,包括PCB產業、電子零組件、電機電業等都陸續進來,泰國已逐漸形成比較好的供應體系。
泰國現在也是RCEP成員國,RCEP是全世界最大的自由貿易體之一。泰國和日本、韓國、印度等國也有FTA,因此從泰國這個亞洲、東南亞的中心點,可以慢慢把產業鏈鋪起來。這也是我們後來持續在泰國擴大的原因。
從泰國到全球:企業自己走進經濟板塊
台泰時報:金仁寶後來不只在泰國,也布局墨西哥、巴西、波蘭、美國等地。這樣的全球布局,是如何形成的?
許勝雄:我一直認為,臺灣應該和更多有往來的國家簽署FTA。因為如果能簽FTA,企業出口就會有比較有利的環境,至少能和其他國家站在相同條件上競爭。舉例來說,如果韓國和某個市場有FTA,而臺灣沒有,關稅差異就會直接影響產品競爭力。
臺灣電子業相對幸運,因為全世界電子業本來就有一套遊戲規則,電子產品關稅通常不高,所以電子業比較容易突破。但許多傳統產業就不一樣,任何關稅差異,都會影響國際競爭力。
臺灣要和國際間簽FTA,確實有很多政治上的困難。因為我長期參與公協會,也參與很多政府與產業之間的討論,所以我了解其中困難。與其完全期待政府一步一步慢慢推進,不如企業利用自己的能力,進入每一個重要經濟體。
所以後來我們不只在泰國,也到中國大陸、越南、菲律賓、馬來西亞、美國、墨西哥、巴西、波蘭等地布局。到美國,是做美國政府相關案子;到墨西哥,是為了服務北美自由貿易區,也就是美國、加拿大、墨西哥市場;到巴西,是為了中南美洲;到波蘭,則是服務歐盟市場。
這樣一步一步,才形成今天金仁寶在全球11個國家、73個工廠的布局。我們走得比一些企業早一點,所以在國際化過程裡,困擾相對少一些。但不是每一家企業都能這樣做,因為這牽涉資金、人才、市場與產品需求,每家公司條件都不一樣。
台泰時報:您長期參與工總、電電公會、海基會等公共事務。從企業家的角度,您如何看待政府、產業與公協會之間的關係?
許勝雄:產業發展除了資金,也需要政府資源,包括人才培育、技術支援、租稅條件、土地供應等。因此,公協會理事長的角色,不能把私人利益放在公協會裡,而是要客觀提出對產業發展有幫助的建言。
公協會不是為了批判政府,而是要向政府反映產業真正面臨的問題,告訴政府我們碰到什麼困難,需要政府在哪些地方出手協助。政府站在協助、輔導產業發展的角度,也會盡力處理。
我常說,政府存在的價值,就是要鼓勵企業、鼓勵人民。如果政府不鼓勵企業、不鼓勵人民,那要政府做什麼?產業和政府其實是一體的。產業需要政府提供好的環境,政府也需要產業發展經濟、活絡社會、創造就業。企業創造就業,人民所得增加,消費能力也會增加,整個社會才會動起來。
我在工業總會時提出過「五缺」的說法,也就是缺水、缺電、缺土地、缺人才、缺人力。有些是現在就缺,有些是未來可能會缺。以電力來說,現在大家為什麼一直談電?因為現在電力就是算力。AI需要大量算力,也就需要大量電力。未來全世界對綠電需求也會愈來愈高,包括歐盟的相關進口規範,都會影響企業競爭力。
因此,政府、企業、公協會都必須把自己的角色扮演好。我常說,每一齣戲都一樣,不管你是文生、武生,還是跑龍套,只要每個人把角色扮好,每一齣戲都會很好看。政府、企業、公協會也是一樣,都要把自己的角色做好,才能讓整體產業環境更好。

變局中的定力:仁寶大火與企業誠信
台泰時報:過去數十年,企業面對亞洲金融風暴、全球金融海嘯、疫情衝擊、地緣政治變化等重大變局。對企業家而言,在變局中最重要的是什麼?
許勝雄:心態很重要。變是一種常態。就像水加熱會變成水蒸氣,水蒸氣變成雲,最後又變成水,這是一種自然循環。變本身就是常態,它本來就在變,隨時都在變。
尤其現在的時代,包括AI,以及未來的量子科技,變化速度會更快,應用層面也會更廣。因此,不管是企業、國家,還是政府官員,都要面對「變」這件事。
既然變是常態,重點不是害怕變,而是在變的過程中,你是不是一個player?你是不是參與者?如果要成為參與者,你就要具備十八般武藝。
二、三十年前,臺灣剛開始發展notebook PC時,大家還不知道這個產業會長成什麼樣子。當時工研院設計了一塊PC主機板,很多企業都來看、拿回去做。我當時就曾說,最後真正能留下來的可能不到十家,真正賺錢的可能只有前面五家。後來果然如此。
為什麼很多企業會被淘汰?因為資源條件不一定是最好的,研發能力、投資能力、持續投入能力也不一定足夠。任何一個產業,你的氣要夠長。很多人看見一個產業好像很好,就衝進去,但如果氣不夠長,最後市場變化一來,還是會被淘汰。
所以,企業一定要準備好。你有沒有那些人?有沒有那些技術?有沒有那些資源?如果有,你就能繼續發展、茁壯、壯大。若是執著於原來的東西,不願意改變,就會被淘汰。
當年我推創新時,就告訴公司同仁:「人人談創新,時時談創新。」現在談AI,我也告訴主管:「人人談AI,時時看AI,處處談AI。」這樣慢慢就會成為文化思維的一部分。大家就會思考:產品有沒有AI?管理有沒有用到AI?生產體系有沒有因為AI而優化?
在變的時代,企業要能因勢利導,甚至因勢造勢。你有沒有貢獻,不是靠口號,而是靠你是否隨時準備好。
台泰時報:您曾經歷過許多變局。若談企業發展中最艱難的時刻,1987年仁寶大火應該是非常關鍵的一次考驗?
許勝雄:仁寶成立於1984年,1987年就發生大火。一夜之間,整個工廠生產體系被燒掉,六億元資產全部燒完,工廠塌下去,只剩下一個100多坪的員工餐廳。
當時我們面對的是客戶、供應商、銀行與社會信心。那時仁寶有兩個主要產品,一個是Monitor(顯示器),一個是Terminal(終端機)。我們最後決定放棄Terminal,留下Monitor。原因是Terminal結構複雜,零件有1000多個;Monitor零件約500多個,相對有機會快速恢復。
我們在一個禮拜內,就在那100多坪的餐廳重新裝設、重新買設備、調材料,恢復Monitor生產。外界後來認為,這在當時臺灣金融體系裡是一個奇蹟。
但更重要的是企業誠信。臺灣企業為什麼能和國際品牌建立長期信任?我認為誠信非常重要。當時我們決定放棄Terminal,但客戶的訂單不能因此完全斷掉,所以我們主動協助客戶把模具移轉到其他四家生產工廠,幫客戶解決問題。
火災第二天,我開董事會時告訴董監事:「自助而後人助,自立而後人立。」你自己不幫助自己,別人怎麼協助你?如果你沒有決心、沒有意志去面對問題,別人也不會相信你。
當時我也去找李國鼎先生,希望他協助銀行不要立刻抽銀根。我不是要求銀行給我新的錢,而是希望已經核准的營運週轉額度不要突然被收回。李國鼎先生帶我去找金融主管單位,政府也協助和銀行溝通。之後,我們每兩個禮拜向相關單位報告復原情況、進貨出貨狀況,讓銀行放心。
對供應商,我也告訴他們,以前該付的支票,一毛錢都不會延,也不會打折。但如果還要繼續和仁寶做生意,付款條件要調整,原本現金的改成一個月,原本一個月的改成兩個月。很多供應商最後還是願意支持我們,這讓我非常感動。
我當時想,如果那時候我不堅持,就沒有今天的仁寶。有人曾問我,金寶還好好的,仁寶已經燒成這樣,為什麼還要堅持做仁寶?我說:「我從哪裡倒下去,就從哪裡回來。」
人才、AI與接班:真正的第二代,是能接棒的人
台泰時報:您常談企業經營的五項修煉。在今天AI、智慧製造與數位轉型加速的時代,這套修煉是否仍然適用?
許勝雄:企業要永續發展,必須建立一個能夠持續成長的能量、環境與基礎。因此我提出五項修煉:創新思考、核心競爭力、精進企圖心、強化執行力、掌握速度。
第一是創新思考。企業如果不創新,隨時都可能被淘汰。創新有很多種,包括研發創新、經營管理創新、生產體系創新,但最重要的是思維觀念的創新。觀念不創新,其他都是假的,因為根本的東西沒有改變。
第二是建構核心競爭力。任何公司都有優點,也有缺點。你要知道自己的優點在哪裡,並且讓優點發揮到極致。你的核心競爭力可能是研發能力、經營管理能力、策略規劃能力、生產成本控制能力、企業文化、人才,或是客戶關係。你要知道自己真正能放大的力量是什麼。
第三是精進企圖心。大家都知道市場在變,別人也在做。如果企圖心不夠,就沒有上進的銳氣,也沒有往前走的動力。
第四是強化執行力。你知道管理要改變,知道市場在變,但如果不去做,只是口沫橫飛,沒有意義。企業不能只會講,必須真正執行。
第五是掌握速度。環境變化這麼快,別人昨天已經到了,你還在原地感嘆,就會被淘汰。速度,是面對變化多端時代非常重要的條件與文化。
現在AI快速發展也是一樣。AI不是口號,而是要進入產品、管理與生產體系。你要思考產品有沒有用到AI,經營管理有沒有導入AI,產線優化有沒有善用AI。企業只有把科技變成文化的一部分,才有能力持續往前走。
台泰時報:企業跨世代傳承是很多臺商面對的難題。您怎麼看接班與新世代人才?
許勝雄:企業最根本的還是人。中文「企業」的「企」字很有意思,把上面的「人」拿掉,下面就是停止的「止」。沒有了人,企業就停止了。
我的用人哲學很簡單,二十個字:「知人善任,分層負責,充分授權,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」經營者的責任,就是塑造一個好的經營環境,讓有能力、有理想、有抱負的同仁,透過組織體系把他的能力和理想發揮出來。
現在人到一個地方工作,不只是為了薪水,也會思考這個地方能不能讓他發揮所長,能不能把他的理想和抱負放大,產生價值。所以經營者就是要把團隊做到最好。
對於第二代,我的定義比較寬。第二代不一定是自己的子女,而是接你棒的人。如果你是第一代,接你棒的人就是第二代;如果你是第二代,接你棒的人就是第三代。金仁寶集團有很多公司,目前有八家上市公司,很多公司的董事長、總經理都是專業經理人,並不一定有親屬關係。
企業要永續,重點是找到對的人去延續。自己的子女願意接,當然很好;但如果有好的青年幹部,也應該讓他發揮。這樣事業才能真正永續。
在用人上,我最大的好處是允許幹部犯錯。你要讓他練就一身功力,就不能永遠不讓他碰。否則他就像溫室裡的花朵,不知道外面的陽光和風雨。

台泰時報:您認為現在臺灣年輕世代面對國際競爭,最需要建立哪些能力?
許勝雄:臺灣腹地不夠大,所以一定要和國際接軌。第一個要建立的是國際觀。有了國際觀,你的位置就會提高,就能看見全球產業與市場的生態,也能知道哪裡有市場、哪裡有技術、哪裡有資源可以結合。
第二是文化融入。你要出國,就要融入當地文化。不同國家有不同宗教、習慣、價值與生活方式。你不能只用自己的習慣去看別人,而是要理解文化差異,才能創造應用、價值與共生。
第三是熱情。我最近一直和很多企業朋友談熱情。現在年輕人面對的是一個變化非常快速的時代。如果沒有熱情,就不會去學習;沒有熱情,就不會嘗試改變;沒有熱情,也不會主動和別人建立更好的資源結合。
我不認為第二代會比我們這一代差。他們有更多資源,也有更多工具。現在AI可以幫助他們做很多事情,只要下幾個指令,它就能提供資料、優化內容、協助判斷。現在能應用的工具比我們那一代多太多了。
但工具再多,還是要靠人用心。每個人都會經過很多歷程,但同樣一件事,有人看過就過去了,有人卻會消化、融會、貫通、吸收。經驗不會自動變成智慧,關鍵是你有沒有用心。
就像兩個人到一個地方,看到當地人都不穿鞋。一個人說,這裡的人不穿鞋,鞋子要賣給誰?另一個人卻說,這裡的人都還沒穿鞋,這不是一個龐大的市場嗎?同樣一件事,看到的東西完全不同。
所以,不管是臺商、外資,還是任何地方的企業,都要關心每一個變化。變化絕對不是瞬間發生的,它一直都在發生。你能不能吸收、能不能看懂、能不能用心對待,才是關鍵。
公司家庭化:企業永續不是營收數字,而是共存共榮
台泰時報:對您而言,未來最希望繼續完成或留下的是什麼?
許勝雄:我一直想做、也一直在做的,就是塑造一個好的經營環境。我希望第二代、第三代也都一樣,能夠塑造一個好的環境,讓有能力、有理想、有抱負的同仁,可以發揮能量,持續把事業發揚光大,讓大家一起分享成果。
這樣才能真正共存共榮,也才能實現我一直推動的「公司家庭化」概念。公司就是家庭,公司應該像家庭一樣,大家彼此關心、彼此照顧、彼此支援。
我也常告訴幹部,對同仁任何需要改善的地方,都要透過組織一起推動。這樣組織才能一天比一天好,一天比一天健康,一天比一天少瑕疵。當外部環境面臨巨大變化時,企業才有能力脫穎而出。
企業經營最重要的是用心。只要大家用心,一步一腳印,我相信一定可以做出來。競爭環境永遠水深火熱,但企業如果能夠持續反省、持續改善、持續培養人才,也就能在變局中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
人物小檔案|許勝雄
許勝雄,金仁寶集團總裁,長期參與臺灣電子產業發展與企業國際化布局,帶領金仁寶集團建立橫跨亞洲、美洲與歐洲的全球製造網絡。集團目前布局11個國家、73座工廠,泰國為其重要海外生產基地之一。
除企業經營外,許勝雄也長期投入工商團體與公共事務,曾任中華民國全國工業總會理事長、台北市進出口商業同業公會理事長、台灣區電機電子工業同業公會理事長、三三企業交流會理事長、中華民國全國工業總會名譽理事長等職,並曾任海峽交流基金會副董事長、台灣兩岸企業家峰會監事會召集人。
許勝雄曾獲總統府頒授三等景星勳章,並曾獲頒經濟部「國家品質獎個人獎」、臺灣師範大學校友總會理事長等多項榮譽與職務肯定。2025年獲臺灣創業青年會頒發「終身成就獎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