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塔《未竟之路》寫的不只是他未完成的政治生涯,更是泰國民主發展的「未竟之路」

2023年4月22日,皮塔在泰國曼谷舉行的一場競選活動中與民眾們致意。(圖片來源:Reuters/ 達志影像)

(關鍵評論網台北4日訊)由一卷文化出版,泰國前進黨前主席皮塔(Phitha Limcharoenrat)撰寫的政治回憶錄《未竟之路:被體制封殺的泰國準總理皮塔,點燃一個世代的民主之戰》,中文版近日登上誠品和博客來社科類新書排行榜冠軍。2月8日,皮塔更將在泰國大選當日,投完票後就會飛往台灣,出席台北國際書展的新書發表會,而這也讓他在泰國政壇的過往歷程,以及未來的動向再度成為關注焦點。

《未竟之路》在講什麼?

《未竟之路》主要聚焦2018年至2024年間泰國的政治環境,紀錄皮塔從初入政壇,到遭憲法法庭裁定褫奪公權十年的政治歷程。

2018年,泰國電視劇《天生一對》熱播之際,由政治新星他那通(Thanathorn Juangroongruangkit)領軍的「未來前進黨」正式成立。而剛從私人企業離職、帶著兩歲女兒正經歷婚姻動盪的皮塔,因為一場他那通的演講,改變了人生方向。

當時,他納通邀請皮塔加入未來前進黨,並擔任眾議院政黨名單候選人。2019年3月大選,皮塔以政黨名單第四順位進入國會。而這位原本新科議員身份隱身在黨中的政治新手,卻在2020年因憲法法庭裁定解散未來前進黨、他那通被褫奪公權十年,因政黨被迫重組,身為少數未被波及的黨員,皮塔接下了他那通的棒子,擔任新成立的政黨前進黨的黨魁重任。

回憶這段轉折,皮塔以「指定倖存者」形容當時的處境。2023年5月大選,由皮塔領軍的前進黨獲得最高票數,成為國會第一大黨。理論上,身為最大黨黨魁的皮塔本該要成為總理,卻因泰國參眾議院的體制設定及一系列政治操作,「準總理」的政治之路急轉直下。


《未竟之路》封面。(取自一卷文華臉書)

前進黨如何贏得2023年大選?

許多人開始真正注意到皮塔,應該是在2023年5月大選前的造勢高峰期。當時社群平台充斥關於皮塔的話題,皮塔在書中就自嘲寫道:「除了皮萍(皮塔的女兒),我還同時成為了眾多自稱『小花』和『小橘』的女性的『把拔』」。」不少媒體也因此將前進黨的勝選,歸因爲一場成功的「社群戰」。


2023年5月15日選後,皮塔與前進黨黨員向民眾謝票。(圖片來源:AP/ 達志影像)

然而,在《未竟之路》中,皮塔直言否定這種說法。他不認為是外表、社群行銷是前進黨勝選的關鍵,並是透過他的視角,如實補齊那段「零到一百」的過程,也為長期關注泰國政治的新聞工作者,提供了一個完整而具體的答案。

書中,皮塔花了大量篇幅,回顧走訪各府、與農民及地方社群對話與溝通的過程,同時也揭示「數據團隊」如何成為前進黨的「秘密武器」——透過資料分析,替團隊判斷資源投放,與符合團隊最大效益的策略。

當然,皮塔的個人魅力無疑為前進黨加分,但若沒有政黨耕耘地方的基礎,以及他在眾議員任內逐步累積的經驗,一切都不會水到渠成。而最終透過皮塔的描述,讀者也會發現,前進黨贏得大選的原因竟簡單到不可思議,那就是站在人民的處境,設法解決顯而易見,卻乏人問津的議題。

「在另外七十五個府,還蘊含著多少智慧財產,還有多少藝術家等著被發掘,還有多少口感柔順的酒等著人們去品嘗,還有多少在地古老智慧尚待公部門介入輔導、延續生機,或至少,協助防止它們被大資本侵蝕。讓我們不會只剩少數幾個主流樂團可聽、只有幾種牌子的酒可喝。」(摘自《未竟之路》)

這段文字,著實點出前進黨政治理念的核心:不是抽象的改革口號,而是對地方生活樣貌的具體想像。


2024年8月7日,皮塔主持前進黨的記者會。(圖片來源:Reuters/ 達志影像)

政治之外:一位單親爸爸兼政治人物的自述

《未竟之路》的另一亮點,在於除了聚焦2018年至2024年的泰國政治變動,也罕見揭露皮塔的成長背景,讓讀者得以一窺政治角色之外的皮塔。

例如,時常在鏡頭前彈吉他的皮塔,其實是西雅圖樂團Nirvana(超脫樂團)的忠實樂迷;就讀法政大學商學院期間,曾擔任泰愛泰黨的實習生,而他的哈佛研究所的推薦信,竟出自前泰國總理戴克辛之手;以及在負笈哈佛甘迺迪學院、MIT商學院後,他是懷著要終結泰國政變輪迴的目標返回家鄉!

皮塔也相當坦誠地從一位單親爸爸兼政治人物的視角,分享自己是如何在家庭和公共責任之間拉扯,提到成為黨魁後,女兒抗議無法再像從前「到外面吃粿條」,而女兒又是如何成為他「心中最軟的一塊」,一句「爹地無法當總理了嗎?」(註)讓他心碎不已。他還引用《日麗》這部電影的情節,來傳達對父女關係能持續保持親密的期待。

(皮塔不時會在IG上分享和女兒的生話點滴)

在《未竟之路》中,皮塔的理想性格仍未被挫敗所擊倒,全書最後一章〈一封致皮塔的信〉,時間被設定在2034年8月6日,也就是他遭褫奪公權十年、正式解禁的那一天。他在信中寫到:

「距離下次大選還有一年時間。這次我將以自由之身投入選戰,不用趕著去接小孩,不用參加家長會,不再有藉口不傾注自己所擁有的一切。」

即便制度曾經讓他失望,對未來依舊充滿樂觀的皮塔,仍準備好要再次出發。不過皮塔的「未竟之路」是否會有完成的一天,或許仍無法掌握在他手中,而是端看泰國民主體制的「未竟之路」能否翻開新的篇章。

註解:2023年年7月,泰國憲法法庭因皮塔握有媒體股權一事,暫停皮塔的眾議員身份,儘管之後復職,但新的政治聯盟已悄悄策動。隔年年初,前進黨因主張修正《刑法》第112條(藐視王室罪),遭憲法法庭裁定解散,而括皮塔在內的多名黨員也遭判處褫奪公職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