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2年是節基王朝開國150週年記念,這是節基王朝從拉瑪一世(Rama I)奠基以來最盛大的紀念活動。拉瑪七世(Rama VII)對這個指標性的紀念日充滿期待,不顧一些大臣的反對,在暹邏經濟面臨崩潰之際,下令斥資重金,籌備這項紀念活動,預算高達400萬泰銖,其中建設先進可開啟式橋梁的拉瑪一世大橋就花費380泰銖。400萬泰銖換算成今天的幣值相當於十幾億泰銖,也是一筆相當可觀的預算。

更令拉瑪七世擔心的,是一則拉瑪一世在1789年所設下的預言。
拉瑪一世於1782年決定遷都「拉達那哥欣島」(Rattanakosin Island,曼谷現址),下令在島上興建大皇宮(the Grand Palace)與玉佛寺。期間拉瑪一世下令重建曾位於大城王朝(Ayutthaya)舊址的「善佩瑪哈巴薩殿」 或 「聖佩奇寶殿」(Phra Thinang Sanphet Maha Prasat)。
「善佩瑪哈巴薩殿」 是大城王朝皇宮群中非常重要的宮殿,是國家或國王舉行重要儀式、典禮和接待外國使節的大殿,建築風格以其高聳的金色尖塔和精緻的泰式裝飾著稱。Phra Thinang有「御座」或「皇殿」的意思,是古代泰國君主權力的象徵。
1782年,拉瑪一世下令開始動工,1784年竣工,並改名為「因陀羅受聖水灌頂大皇殿」(Phra Thinang Amarinthara Pisek Maha Prasat)。拉瑪一世就在此殿舉行正式的加冕典禮,成為大皇宮群體中最重要的建築,也是節基王朝皇權的最高象徵。
但是在1789年,大皇殿因一場雷擊引發的火災而全部燒毀。就在此時,拉瑪一世感慨的說,他建立的節基王朝只會有150年的國祚(國運)。此預言被當時的見證者古‧娜琳達拉德維公主(Her Royal Highness Gu Narindaradevi)記錄下來,後來拉瑪五世(Rama V)登基後,曾發言評論這則預言是無稽之談,認為當時做紀錄的人大概少寫一個零,應該是1500年的國祚才對。
時隔150年,也不知道是哪位好事之徒,又挖出這段往事,讓已經造成社會不安的節基王朝150週年慶蒙上一層不祥的陰影。身為國王的拉瑪七世,也因這則甚囂塵上的流言困擾不已,他試著藉由建立拉瑪六世(Rama VI)鐵道紀念大橋,連結原鄭信王朝的首都吞武里,製造兩者之間的王權締結性,削弱坊間傳說的「鄭信之咒」。

同時宣布將於150週年慶前頒布新的民主憲法,企圖安撫民間社會的反對勢力。憲法提案得到全體皇室及貴族們的反對而擱置,拉瑪七世及皇后卻選在此時遠離首都曼谷,啟程前往華欣「忘憂宮」避暑,把問題丟給「國家最高議會」的成員們處理。
1932年6月24日,首都政變了!在華欣忘憂宮避暑的拉瑪七世接獲曼谷的電報,清晨6時左右,軍隊和人民擁護者湧進宮廷廣場(Dusit Palace Plaza),帶頭的是「軍事派」領袖拍鳳裕庭上校(Phraya Phahon Phon Phayuhasena,1887—1947),他爬上廣場上的一輛坦克車朗讀由「文治派」領袖比里·帕儂榮(Pridi Phanomyong,1900—1983)起草的「人民會宣言」(Khana Ratsadon Manifesto),宣布暹羅人民黨(Khana Ratsadon,又稱民黨)為合法政黨,要以民主政府取代君主專制政府。

拍鳳裕庭上校(Phraya Phahon Phon Phayuhasena,1887—1947)

比里‧帕儂榮(Pridi Phanomyong,1900—1983)華裔,漢名陳嘉祥、陳璋茂、陳家樂
攝政親王和40多名官員隨即遭到逮捕,親王因為反抗受了輕傷,成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政變,唯一流血的案例。整場無流血的莫名其妙政變非常戲劇化,就這麼簡單地終結了150年節基王朝專制君主統治。
仍在華欣忘憂宮避暑的拉瑪七世還在猶豫不決,忠於皇室的宗親們勸國王召集勤王軍打回曼谷,在曼谷的革命黨人則發出隊後通牒,逼迫拉瑪七世交出權力或退位之間的選擇。拉瑪七世不願看到國家內戰,最終同意成為立憲君主,並啟程回首都曼谷。
暹邏王國的「立憲革命」(又稱「六二四政變」)於1932年12月10日頒布新憲法,拉瑪七世將權力轉移給民選政府,接受憲法限制,但是仍然保留王位及應有的皇室待遇。國王旋即委任保守法官披耶‧瑪奴巴功(Manopakorn)出任第一任總理,組成新制度下的臨時政府。

「人民會宣言」(Khana Ratsadon Manifesto)的宣讀
接受憲法限制的拉瑪七世,命運並非因此而平順,革命後的各方勢力,不但沒有戮力合作為國家謀取利益,反而餘波盪漾得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政變。
1932年,人民黨內的立憲派與保皇派為了經濟政策(如比里‧帕儂榮類似共產主義的經濟計畫)產生嚴重的意見分歧,導致保皇派欲奪回主導權。1933年4月,總理披耶‧瑪諾巴功在保皇派支持下,解散議會並暫停部分憲法。這是一場,「變相復辟」,迫使激進派領袖比里‧帕儂榮流亡海外。
同年6月,軍事派領袖披耶‧拍鳳裕庭上校反擊4月的變相復辟政變,推翻了瑪諾巴功政府,重新奪回政府的控制權。 10月,保皇派的波翁拉‧博沃拉代親王(Prince Boworadej)從外府發動軍事叛亂,但被政府軍包含鑾披汶‧頌堪(Phibun Songkhram,1897—1964)等將領鎮壓並流亡。使這場復辟運動胎死腹中。身為政變的中心點,拉瑪七世被懷疑是幕後主使者,使國王的聲望大跌。實在不堪其擾的拉瑪七世,認為新政府違反了初衷,做為民主化的立憲君主卻對國家內憂外患的危機束手無策,而深感受挫。

鑾披汶‧頌堪(Phibun Songkhram ,1897—1964)
1934年,拉瑪七世以醫治眼疾為由,動身前往英國,並在國外與暹邏執政的政府進行交涉,隨後於1935年3月2日宣布退位,成為暹羅王國首位流亡海外的國王。拉瑪七世不僅放棄王位,也放棄指定繼承人的權利,實際上宣告了拉瑪一世創建的節基王朝專制君主世系的終結,也應驗了拉瑪一世所說的150年而終的預言。

拉瑪七世與拉芭攀尼王后
拉瑪七世退位後, 雖然解決了王權與民權的紛爭,但結果是權力從國王轉移到了軍人手中,促成了泰國長期軍方干政的惡性循環。為了保持暹邏的君王體制,執政的軍政府及幾位德高望重的貴族,選擇了拉瑪七世的異母兄弟瑪希敦王子的兒子,阿南塔‧瑪希敦繼承王位。1935年3月2日,旅居瑞士的阿南塔瑪希敦正式登基,即是後來的拉瑪八世(Rama VIII)。

拉瑪八世阿南塔‧瑪希敦
退位期間的拉瑪七世與拉芭攀尼王后過著平淡的生活,兩人致力於修身養性,國王也喜歡園藝、閱讀等活動,但晚年卻一直受眼疾和心臟病困擾。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(1941年5月30日)拉瑪七世因心臟病發作,卒於英國倫敦西南郊的頂級富人區,薩里郡(Surrey)的維吉尼亞沃特(Virginia Water)社區,享年47歲,寧靜地結束了其坎坷的一生。
《漫思居談史》節基王朝簡史僅談到拉瑪七世退位,由拉瑪八世及其弟拉瑪九世(Rama IX)所繼承的是個嶄新的時代。節基王朝未改,但是換了一個新的世代,從拉瑪一世延續下來的政治團體,隨著拉瑪七世的退位,全部退出了暹邏的政治權力舞台,軍方全面接管也是世代交替直到今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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